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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是怎么来的——古代社会的恋牛情结
信息来源:澎湃新闻 发布时间:2018-6-20 浏览次数:713

众所周知,黄道十二星座中的第二个星座为金牛座,关于它的由来,古希腊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众神之王宙斯爱上了腓尼基公主欧罗巴。有一天,他趁欧罗巴和侍女们到郊外游玩的时候,化成了一头公牛出现在她们面前。欧罗巴一看到这头牛,立刻为它雄健的身姿感到着迷,缓缓地靠近公牛,并爬到了它的背上。此举正中宙斯的下怀,他等公主一坐稳,就立刻驮起公主狂奔了起来,跨越了大海,最终落在了一块陌生的土地上,这片土地就是后来的欧洲,它的名称(Europe)正是源于欧罗巴的名字(Europa)。更准确地说,宙斯和欧罗巴着陆的地点是在克里特岛。宙斯在这里现出了原型,并与欧罗巴结合。事后,为了纪念这件风流韵事,宙斯特地在夜空中设立了金牛座。由此看来,大部分星座理论所宣称的“金牛座的男人最老实”的说法显然大谬,金牛座的男人恐怕是最风流、最狡猾的。

言归正传,这个神话还有后续。由于宙斯家里面已经有一口大醋缸赫拉了,自然不可能娶欧罗巴进门。欧罗巴后来生下了三个儿子米诺斯、剌达曼堤斯和萨尔珀冬,然后嫁给了克里特国王阿斯特里俄斯为妻。阿斯特里俄斯将欧罗巴与宙斯的三个儿子都视如己出。

许多年以后,阿斯特里俄斯去世了,米诺斯想要称王,但他的兄弟皆不服他。于是,米诺斯宣称自己是被众神选中的人,无论他想要什么,众神都会满足他。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请求海神波塞冬赐给他一头公牛。波塞冬果然从海里送出了一头牛给米诺斯。米诺斯的兄弟见此不得不服,让米诺斯当上了国王。

但接下来,米诺斯犯了一个大错。他在请求波塞冬赐给他牛时,曾许诺用完会原物奉还。事后米诺斯见这头牛长得实在雄健有力,便打起了小算盘,把这头牛留下来了,从自己的牛圈中选了一头瘦牛献回给波塞冬。这点小伎俩当然不可能瞒得过神灵,波塞冬发现送回来的牛是假的以后,就施法令他赐给米诺斯的公牛发起疯来,到处糟蹋克里特岛的庄稼和袭击人类。

波塞冬还让米诺斯的妻子帕西淮爱上了这头牛。为解相思之苦,帕西淮叫工匠戴达罗斯用木头雕刻了一头中空的母牛,然后躲在牛肚子里面和公牛交媾。之后,帕西淮生下了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米诺陶诺斯。米诺斯为了遮丑,命令戴达罗斯建造了一座迷宫,将米诺陶诺斯困在里面。再往后,克里特与雅典发生了一场战争,雅典战败,被迫每年(一说每七年)向克里特进贡七对童男童女给米诺陶诺斯吃。轮到第三次进贡时,雅典王子忒修斯随贡船来到克里特,在米诺斯的女儿阿里阿德涅的协助下进入迷宫杀死了米诺陶诺斯。

其后的故事跟本文的主题无关,且按下不表。在上面的神话中,我们看到牛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元素。一开始,宙斯化身成公牛的模样去引诱腓尼基公主欧罗巴的。而欧罗巴竟然真的被这头牛迷住了。看到这里,很多人难免感到疑惑,作为公主喜欢的不应该是蝴蝶、小鸟吗?怎么会喜欢一头笨重的大公牛呢?难道是腓尼基的公主品味比较独特?

英国著名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曾经讲到一个故事:

以前,法兰西国王派遣僧人普拉诺·卡尔比诺去见成吉思汗的一位王子。大使回来后,国王问大使:蒙古人都说了什么?大使告诉法兰西国王:不知道为什么,蒙古人老是在问法兰西国王有多少牛羊。

这其实不难理解。蒙古人是游牧民族,牛羊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同时牛皮、羊皮还可以制成衣服等各种必要的生活用品。因此在蒙古人的观念中,牛羊的多寡基本等于财产的多寡。他们问法兰西国王有多少牛羊,实际上是在打听法兰西富不富裕,是否值得他们去征服。而在农耕民族当中,牛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虽然农耕民族对牛肉的需求量较少,但是牛能帮助他们开垦土地,还能驮运重物,是珍贵的生产力,故而农耕民族对牛也倍加珍视。

因此,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腓尼基公主会为一头牛感到着迷。它恰恰折射出了这位公主质朴的品质。顺便一提,英文字母中的a,最早源于腓尼基字母的,其原型就是一个横躺的牛头。腓尼基人亦将它放在字母表的首位,无疑说明了腓尼基人对牛的喜爱。欧罗巴的儿子米诺斯同样贪恋牛,当他向波塞冬请求一样东西以证明自己受到神的眷顾的时候,他选择的便是牛,之后又违背诺言,将波塞冬赠予的神牛偷偷留了下来,从而招致惩罚。

宙斯有一个别称叫做“宙斯-拉布里斯”,拉布里斯(Labrys)意为“双面斧”。双面斧图案广泛地分布于近东地区,该图案象征着牛以及太阳。用来囚禁米诺陶诺斯的迷宫(Labyrinth)一词恰好也源于双面斧(Labrys)。当宙斯被称为“宙斯-拉布里斯”时,他应该是作为牛神受到崇拜的。故而在神话中宙斯以公牛的形象出现,引诱欧罗巴,这象征着牛神和人类的通婚。克里特公牛和帕西淮的故事几乎是宙斯和欧罗巴故事的丑化翻版。米诺斯将帕西淮生下的牛头怪米诺陶诺斯藏在迷宫里,神话里将此举解释成为了遮丑,但是如果米诺斯真的打算遮丑的话,何必大费周章地建造一座迷宫来囚禁米诺陶诺斯呢?杀了岂不是更干脆?而且米诺斯强迫雅典人进贡童男童女的行为显然属于一种祭祀仪式。另外,考古学家曾经在克里特岛上的克诺索斯遗迹中发现过大量绘有牛图案或是制成牛形的器具,这说明克里特人对牛怀有特殊的偏好。故而,可以推断米诺陶诺斯原本在克里特岛应该是被当成神灵来崇拜的,后来由于某些原因,导致它从神灵堕落成为妖魔。

米诺陶诺斯被误解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活人祭祀仪式。类似的以活人祭祀牛神的做法也出现在古代迦太基和西西里。迦太基人会将作为祭品的儿童放在一座牛头人身的铜像的双臂上。铜像的双臂被设计成倾斜的,这样上面的祭品就会滑进神像前的火炉当中。迦太基的牛头人身神像让人想到了克里特的米诺陶诺斯和青铜巨人塔罗斯。后者是宙斯在和欧罗巴分手前送给欧罗巴的三件礼物之一。它每天绕着克里特岛巡逻三次,阻止未经米诺斯允许的人出入克里特。当他发现入侵者时,就会先跳进火中将自己烧到滚烫,然后抓住入侵者,将其抱在怀中烤死。

西西里有一座中空的铜牛像,每当祭祀时,祭司会将人牲塞进铜牛的肚子里,然后在外面点起火焰,将里面的人活活炙杀。铜牛内还有一套导管,可以将人的哀嚎声传到外面,转变成牛的叫声。这种祭祀方式又让人联想到了帕西淮钻进木牛肚子里和克里特公牛交媾的情形。这些残酷的祭祀在原始时代被视为合理甚至神圣的行为,但在文明开化以后,便令人觉得非常残忍。与之相应的,以这种方式来祭祀的神灵,势必也会被当成恶魔。

除了上述神话,希腊神话中还流传着不少争夺牛的神话。例如:波吕丢刻斯和卡斯托尔曾经与他们的堂兄弟伊达斯、林叩斯洗劫了阿尔卡狄亚地区,抢回了一大群牛。后来两对兄弟为了争夺这群牛反目成仇。卡斯托尔被杀害,波吕丢刻斯在生父宙斯帮助下杀死了伊达斯和林叩斯。之后,宙斯被波吕丢刻斯和卡斯托尔的兄弟情感动,将二人化成了双子座。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项功绩中有两项便是捉牛:一项是捕捉克里特发疯的公牛,另一项是捕捉巨人格律翁饲养的一群红牛。还有一项是清洗奥革阿斯的牛圈。众神的信使赫尔墨斯刚出生不久,也曾偷偷地跑到特萨利亚地区,偷走哥哥太阳神阿波罗放牧的牛群。再把目光瞄向其他民族,凯尔特著名史诗《夺牛记》就是由两头牛引发的。有一天,康诺特王国的王后梅芙和丈夫讨论起他们俩谁比较富有。丈夫说他拥有一头神灵赐予的白牛,胜过世界上的一切财富,一下子把心高气傲的梅芙比了下去。后来梅芙听说乌尔斯特国有一头棕色的牛足以和其丈夫的白牛媲美。梅芙无论如何都想得到它,于是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好不容易将棕牛捉回了康诺特。岂料,棕牛和白牛一碰面就打了起来,它们一边争斗,一边跑遍了整个爱尔兰,最后白牛被杀死,而棕牛自个儿跑回到乌尔斯特边界时,也力尽而亡。

中国的《山海经》讲道:王亥把一群牛托付给有易和河伯照看。结果有易杀死了王亥,抢走了他的牛群。有神话学家认为这个王亥是古代殷部落的首领,而有易是有扈部落的首领。无疑,这些神话反映的都是古代部落或个人互相劫掠牛群的活动。

古埃及孟菲斯地区的人认为造物主普塔赫会以牛的姿态出现在人间,这头牛被称为“阿比斯”,它的身上拥有众多神圣的标志,包括:额头上的白斑、背上的鸟纹、舌头下的圣甲虫记号等等。祭司们就是根据这些标志识别出神牛的。被识别出来的神牛将受到像法老一样的待遇,过世以后还会被制作成木乃伊。然后,祭司们又会找出下一头普塔赫化身的神牛。古埃及的爱神哈托尔也是一位牛神,她通常以牛形或牛头人身的模样出现,两角间带有一轮日盘。

印度人认为所有的牛都是神圣的,禁止宰杀和食用牛肉,只允许饮用牛奶和吃乳制品。印度人会在家中饲养牛,给牛取名字,用花环装饰牛,让牛随意地在大街小巷行走。纵使衰老、生病的牛也会得到细心的照料。在印度神话中,毁灭之神湿婆和冥界之神阎摩的坐骑皆为牛。《梨俱吠陀》称阎摩“最早开拓了游牧之途”,可见阎摩是早期游牧的雅利安部落的领袖,与牛的关系自然十分亲密。在藏传佛教当中,阎摩的法相之一就是牛首人身相。

中国神话中的炎帝和蚩尤同样带有牛的特征。《绎史》卷四引《帝王世纪》曰:“炎帝神农氏人身牛首。”《述异记》:“俗云,(蚩尤)人身牛蹄,四目六手。秦汉间传说,蚩尤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炎帝和蚩尤都是原始农业部落的领袖,传说他们是最早教会人类耕作的圣君,故而很容易和牛联系到一起。在北欧神话里,牛的地位就更加崇高了。传说:最初世界由冰火两极构成,在其交界地带,冰火的反复碰撞,最后形成了冰霜巨人宇米尔和母牛奥杜姆拉。奥杜姆拉用它的奶水哺育了冰霜巨人。当它舔舐盐岩的时候,救出了困在里面的阿斯神族的祖先卜里。后来卜里同他的后代一起杀死了冰霜巨人,用他的尸体创造了一个新世界,并把母牛安置在世界中央的高原上。母牛流出来的奶水形成四条大河,流向大地各处。可见,在北欧人心中,牛代表着滋养整个世界的力量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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